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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30
陈奕迅们的明天,林夕们的迷惘,在路上的香港时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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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迅们的明天,林夕们的迷惘,在路上的香港时代曲
一直觉得EASON CHAN最好的作品,还是在九十年代末的<与我常在> <新生活> <天佑爱人> <黄金时代> 这几张.这几张专辑也是他和林夕之间最好的合作.可惜其后期的作品则已经没有早期那么均衡而无缺陷的表现了.风格总是庞杂,水准总是参差,真正有诚意的东西总是成为禾秆下的遗珠.像和平饭店,狂人日记,万佛朝宗里的故事,我和很多人一样,都没有怎么见到和听到,甚至有很多号称铁杆粉丝的人,也都不能理解此中完整的真意."誰能 相信 根本你不了解自己".
陈奕迅是最能把握住九十年代末至今香港社会的流行心态的歌手,因为林夕.
但是,在我觉得最能反映其前期作品中气势和风骨的<每一个明天> ,却绝对不是林夕作品,而是林振强作品."结伴创将来多么的美,你的路我的途再也不分己与彼.有浪有风来不舍不弃,每一明天也赠你."气势恢弘,温暖有力,震撼人心而不是冷静疏离,洞破世情.而这样的风格迥异,也是这两林之间最大的分野.林夕是反思主义者,即使最乐观的时候,也很保守,并且更偏向个人体验;而强伯在任何时候,都有最乐观的态度,并且有着一种宗教上的谐和.林夕的宗教里其实只能躲避,并非真正的虔诚;强伯则一直以一颗来自天堂的心灵来怜悯地看着,并在地狱里仰望着天堂.前者可能一直怀疑,并非真正的信;后者则很坚定,因为有爱,所以有信.
至于该两个人的前辈霑叔,他就是自己的神.他是开拓者,他自有自己的"长路漫漫伴你闯",在"急风中自有正确路向",他做人爱自由,却只忠于自己.因此,他不存在和别人相比,只和自己相比就好.也许他也信仰,他也向往自由,但他原本就是被解构者,而非解构者.黄霑属于周润发的时代,那是一个英雄的世代;但当今的英雄都已经被周星弛式的市民时代而解构了.
林夕的痛苦,在于他可以认识到自己和别人的缺陷而剖析和分解出这个时代的症结.虽然他也知道"旧情太多,新生活要好好过." 也知道"人总需要勇敢生存,例如学会承受失恋".但出身自英雄的黄金时代的他,却再没有一种英雄般的力量来自我拯救.
没有柏修斯,也没有海格力斯.
他也许是最后的贵族,却没有王者的气质可以引领时代.他也许站到了市民时代的门前,却没有力气去推开这道门.因为他的本质,并非草根的市民.因此,他钟爱张国荣,黄耀明和陈奕迅这样的遗老遗少,因为在本质上,他们都接近于那种英式中产,甚至更遥远的绝响.
或者,陈奕迅们的这个时代本身也不需要拯救,正如它拒绝崇高.他们是麦田里的守望者,他们是猜火车的人,他们是在路上的一代.他们心中,无父无君无神.不相信一切又怀疑一切;他们心中没有黑白,角色混淆,首鼠两端,不信关二哥也不信耶酥,不信北京台北也不信伦敦东京,不信天长地久,只要活在当下....
香港的时代曲在经历了卢国沾的英雄胸襟,黄霑的家国情怀,许冠杰的草根心声,郑国江的社会责任感,黄家驹的理想主义,进念的折衷主义之后,进入到九十年代,进入到九七时期,除了虔诚的宗教信徒林振强,还有谁可以对前面的每一个明天充满着信心?质疑爱情和天长地久只是其次,关键在于整个香港社会缺乏着对前途的信心.写到了林夕和黄伟文这一代,连他们身边的人都看不到前路,如果再没有皈依神的信,那他们还可以依靠什么来支撑?
终于,到了谷底的零三年,有人支持不下去了,有人转信了佛.正是那一年,华星倒闭了。倒闭的不是一家唱片公司,而是一个时代。罗文去世了,张国荣去世了,梅艳芳去世了,写<每一个明天> 的林振强也去世了....一个属于老偶像和老时代曲的时代终结了。从此,有许多人只能活在怀缅之中,而不是活在当下。
但零三年至少是一个契机,令到人们可以重新审视自己.原来人的强大与渺小,只在一念之间,甚至与年龄,名声,财富,权势等都没有一点关系.肉体上的柔弱,并不等于精神上的柔弱.霑叔和强伯身上的病痛,也许比许多后辈都要多很多,但他们的心却比许多人坚强的多.很多人,在SARS来临之前,自己的心就已经得了SARS.当然,你也可以说是社会的错,金融风暴的错,政府的错....但是,没有经历过挫折考验的人,没有信仰的人,他看不到自己的错,看不到自己真正的伤,也无法在疗伤中变得更坚强.
作为一个疗伤的反思主义者,林夕注定要活得痛苦.因为他还有过音乐工厂时期的那种知识分子包袱,但他又不舍得放弃华文音乐市场第一词匠的商业地位.其实他的宗教信仰并不彻底,因为名利两字,他还是很难就地放下.因此,他最近越写越毒,看不破的,终究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感情而已.贪嗔痴妄,谁能真的看破?也许,更年轻的一代,会没有包袱?
记忆是痛苦的根源.容易遗忘的人,也容易快乐.
不过,信者得救.历史最终可以证明,有信仰的人,会比没有信仰的人更易上岸.淡漠,疏离,怀疑和嬉戏,甚至没有叛逆,没有麻木,也没有愤怒.这个是詹瑞文在AV里痛叱的香港青年,也是这一代流行曲下的青年.这个,也是享乐主义下的香港流行乐,英皇和金牌下的香港流行乐.
但是,我愿意相信他们.相信这些找不到身份认同的迷惘一代.正如林夕自己当年替罗大佑在《新生代》里所预言的“苦海中找不到救世的父,孤雏都会靠自我去保护。青春的沧桑刻满脑经验,春秋的对错时间会分辨。”
当解构进行到底之后,也同时将迎来新的重建.这些不是新的道德,而只是新的信仰.不管是迷茫夜车,还是迷途羔羊,所有的新生代,同样都需要成长.这个年代的成长,已经不算最残酷的青春物语.因此,还不算最坏的年代.但成长,还是没有人可以抗拒的.失恋,并非世界之全部.总有一天,你们会在三十岁的陈奕迅 林一峰,四十岁的林狗 达明那里读到更多的生老病死.然后,再在郑国江和许冠杰身上印证出那些人生的真谛,可能现在你们还不需要.但十年之后,你会非常的认同.
这个市场,不应只得低龄化的学生军而已.唱片公司还想用大众化市场的那一套去对付分众化的市场,注定作茧自缚.把林夕和黄伟文们,还给属于他们自己的年龄段吧.让他们写回自己喜欢的东西,自然也会有欣赏他们的那部分人。讨好年轻人的,还是留给更年轻的一辈吧.一年到头,只有几个人在做承包商,这个是市场的悲哀.因为,这不是做市,而是做烂市.
蓝奕邦,林一峰,周博贤,郑缨纶,方大同,嘉琳,有耳非文,彭海桐,大头佛,谢安琪,陈菀琪,赵芬妮,傅佩嘉,HOCC,CANDY LO,Patrick Tang ,PINGPUNG,ROYALS....人山人海...阿麦书房...赤柱大街...
你们可以没有自己的达明,太极,BEYOND,你们甚至赶不上见证软硬和LMF.但你们还可以拥有自己的PING PUNG,4PM.....不是每个人都有JOHN LENNON,黄家驹那样的理想,但是,每个人,每个时代里,都还可以为自己的理想,做多一点点.因为,人,不会没有梦想,正如人不会没有明天.“一早知几多风吹雨飞,活著也很快乐自寻到你…天佑我的爱人,有她不再觉得生命无奈。敢爱!”天佑爱人,也佑每一个明天.
"你的日子如何,你的力量也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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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觉得香港乐坛现在冒出的新人很多都更加自我,也显得有些小众化,但挺令人惊喜的!
很多东西不太了解,但觉得近年的eason有些没落,不是指他的成绩方面!觉得他有些不由自己~
《我的世界末日》,也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
一直景仰中,连接了一下,但愿能从这里偷更多营养.
嘻嘻
林夕的本质是怀疑的,他怀疑这个时代里一切崇高的命题.包括政治.
于是他在这里,是由普通人的爱情出发来写时代事件.两两相对比:
"然后,那次你怪我负累 (中东内战)/原来战争会因某君那一票避免了/那次你抱我入睡 (波斯湾政变)/如今炮火却一寸一寸的蚕蚀世界/那次你怨我乏味 (东欧核试)/如果有天这一切一切都全没有了/ 这次世界会末日……/全因这一秒钟你跟我讲从未爱我"
以感情的变化起伏来和时代的进程相映衬,有时同步,有时却令人感概世事无常原本也与感情无异.甚至原因"或许都由你而起/如连锁般紧紧扣起,/爱恶之间干扰了天地/存亡兴衰,荣辱悲喜",把一切的时代大事解构,只为了小人物的感情来做注脚.结果是小情感影响到大时代,小人物的感情更在大时代的悲欢之上.
考虑到<天佑爱人>当时所处的1999年的世纪末背景,和香港的后九七过渡期.从当时的新生代代表陈奕迅口中唱出来,真是别是一番滋味.但因为同期的<每一个明天>和<今日>的支撑,因此,这首歌和<我的世界末日>,更多的只是集中在亲近个人的回归,和对时代的疏离.后九七的时代曲是一个个性主义至上的年代,大众的心理只是想"離時代遠遠,沒人間煙火,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因为,即使时代和科技怎样发展,但惟有人的感情却没有多少改变.依然孤独,依然渴求慰籍,并且,在99--03这段时期,更多的,只是希望以个人的幸福来驱赶时代的冷漠和政治的冷遇,经济的冷淡.但<天佑爱人>依然是相信爱的,相信"共跨盡冷及暖甜和酸/才可以算是共存/能共患難/才是認真的有緣/(陈奕迅<今日>),也相信爱本身的力量,可以推动时代,"若我不普通/變得堅毅無忌/幕後有一個最大原因/因為你".
但到了六年后的<Great 5000>和<U87>,林夕笔下写的却是"專登俾心機呵番你/慘得過我真的比較冤氣"(冤气) ,"其實愛情幼稚/難道再沒更重要的事/ 難道眼淚會比苦笑容易"(爱情幼稚),"本想去凭爱/去换最灿烂一生/想不到长吻/带来更永恒伤感"(夕阳无限好).解构的最终,连爱情也解构了,连爱情也看化了.没有什么不可以怀疑,也没有什么可以再令人相信.一切都在变化中,既然五十年不变,才五年就可以变成这样.还有什么,可以令人再信赖?
林夕在<万佛朝宗>里是这么填的:"現在 小姐 你聽到這裡了解未/但是 先生 你聽到這裡夠癲未/實在 小姐 你聽到這裡夠鐘未/誰能 相信 根本你不了解自己"....他在这里所玩弄的一个文字游戏,连他平时的听迷群体在内,都一起解构了. 因为,这也不是他所常用的那种情歌套路.林夕仿佛回到了音乐工厂的时代,但他只是如新闻透视年度回顾一般冷峻地罗列时代事件,至于其中的众生因果,转向信佛的他是否参透因果,无人得知.而其他听歌的人,更加无从得知.甚至还不大清楚,他究竟写的是那一事件.我自己也只是大概猜到如下这几件而已:
"北京的一粒沙/吹進一個溫暖胡同",写的是零五年春天,某个从八九年开始就一直住在这个胡同的人,终于可以自由地离去的典故.YIPING大姐,当日一定去过这一个胡同的.
作者:邮差365 回复日期:2006-5-22 0:26:47
"那一隻白蟻找到木蛀未"写的是春节期间的岭南红火蚁事件. "幾個護法參透佛法未"写的是四大护法为人大释法辩护的事件. "商界巨霸錢已賺夠未"讲述的是九七后的大地产商治港典故....通篇一个情字都不写也不讲,因为,情所依附的个人,自己也陷入到了"人之将死"的福柯困境中了。
福柯说,“明智的方式或许不是把社会或文化的理性化当作一个整体,而是分析理性在各个领域的过程,每个过程都基于某种基本经验:癫狂、疾病、死亡、犯罪、性等等。”当林夕把这个时代,化作爱情的碎片,化作庸俗与八卦的碎片之后,剩下的,还有什么可以支撑?看看这个时代, "曾特首七百多张票早已保证不要选/也包保他自动当选/张曼玉离开香港很远/听说很串虽则很串/很想一见还心愿/我们有缘说人说缘/彼此之间八卦直接未算兜圈/说完说完/你我总算有缘/连话题亦能立时扭转/心声都扭转"(陈菀琪<时代>) 当政治只是成为走过场的木偶戏,当艺术已经远走异邦,当崇高已不可能,市民们只能选择庸俗,选择八卦.并且,连狗仔八卦,都是没有一点建设性,甚至没有一点方向性.反正,无根无靠无信,走到那算那了.回归接近十年的香港,不仅没有找到根,而且,是比从前更无根了.把整个社会的分部解构之后,得出的,就是这么一个迷茫的结论.以前,只是抱怨本地丈夫"你还爱我吗,我怎么竟有点害怕"和北京生父"为何为何爸爸你懒去听我说话,为何为何爸爸你永远要我听话……"现在,则是直接拷问回自身"其实,你根本不了解自己".
怀疑到底,反思到底,解构也到底了.
今年的林夕,反思的最终是这样的:
"为何要讲政治/发洩亦没意思/由那些骗子/讲出天大名字/说正义太幼稚/真亦假时没法知/干大事 说太易/明知当到议员时只需要演词"
"无聊太易/谈谈风月/只需要不介意/如像幼稚猿人/无力去改变大市/
最闷是最恨是/发现被甚麼统治"
----<只谈风月>
"难道世上唯有爱情/爆发难过剧情/这样便去怨命/世界亦算太平"
"孤单算甚麼/失恋算甚麼/(异域没法讲和 和平从未永久)/勾起战祸/爱最多跌入旋涡/失忆好过" ----<天下太平>
对于政治,已经无力改变,因此只能风月.
对于爱情,已经悲观到底,孤单才是永恒.
对于香港市民,五十万或者是十五万,结果都无从改变.鸟笼和双普,直达的快车没有,曲径通幽的投机也没有.全面解构拆台,终于连台都再没有了.既然如此,与其继续迷茫,不如失忆到底,以和为贵,当成一张白纸重头写过好了.
不管是时代,还是爱情,都需要在失忆之后.在一张白纸上来重建信心和信仰这一样东西.